2015年12月1日

從胡耀邦「你騎馬來我牽牛」,談台灣選後的「蔡習會」


林健煉/資深媒體人(台灣)
「科學真理真難求,你添醋來我加油,論戰也帶核彈頭。核彈頭,你算學術第幾流?是非前面爭自由,你騎馬來我牽牛,酸甜苦辣任去留。任去留,濁酒一杯信天游。」~胡耀邦「調寄漁家傲」‧1984

2016蔡英文,超越2012蔡英文

1996年起台灣啟動國家元首民選,至今將邁入第20年的第6回合,前5屆總統大選無論結局果如預期或一夜翻盤,抑是競選過程勢力懸殊或激烈衝撞,大致還在一定軌跡內運轉醞釀;今年2016的總統暨立委大選,卻勝負分明中詭譎多變, 動態穩定中高潮迭起, 甚或在萬籟靜寂的宇宙中, 彗星撞地球!

首先是創黨120載高壽、 在台掌權63年、 黨員一度90餘萬、 黨產曾多達數以千億,目前還是中央執政的國民黨,總統初選提名出線的竟是意識型態偏離社會主流、缺乏全國人脈、個性勇猛驃悍,4大目標人選中聲望居弱的立法院副院長洪秀柱。

接著風波四起的柱柱姐在參選活動興高采烈進行3個月前夕,國民黨突又在投票百日前來個回馬鎗,召開臨代會將其拉下馬,改換黨主席朱立倫親自披掛上陣;「柱下朱上」的同時,更意外傳出暗盤交易的「獻金疑雲」案,好在執政的司法當局佛心來著幫了個大忙,讓這個神鬼莫測的事件煙消雲散,否則大選真不知將如何收尾。

其後的副總統搭配人選與不分區立委提名,同樣風波四起;在不分區立委方面,民進黨一改過去提名派系及傳統政治人物作風,亮出以專家學者及社運人士為主,傳統政治人物為輔之漂亮名單,博得各界好評;國民黨則跳不出傳統模式,至今仍陷於左支右絀的紛擾局面。

副總統人選方面,蔡英文提名個性憨厚,曾任衛生署長、國科會主委的中央研究院副院長陳建仁,更是廣博好評;朱立倫選中婦運出身,曾任勞委會主委的王如玄,先是被清算勞委會任內推出拉低工資的22K案,以及耗費2000萬巨資,聘用80人律師團向600個關廠廠勞工家庭追討政府貸款代位求償的利息加本金事件;繼之又被爆出多次買賣軍宅獲取暴利風波,屋漏偏逢連夜雨下,「朱玄配」人氣欲振乏力,「英仁配」則聲勢居高不下。

親民黨秘書長秦金生出席北京抗戰70周年閱兵風波,則讓一度被視為程咬金的宋楚瑜選情受挫;提名43歲科技界出身,現任立委暨民國黨主席的徐欣瑩為總統大選之搭檔後,宋再度受到矚目,不過隨之而來的不分區立委提名人選兩黨整合破裂,致宋楚瑜選情再度陷入低檔盤整,未來就看能否自焦頭爛額的國民黨陣營多瓜分幾席立委與政黨票。

相對於4年前的生嫩與大意,這次參選,2016的蔡英文已超越2012的蔡英文,也讓今日的民進黨超越了昨日的民進黨;而就兩岸關係來說, 2005年的「連胡會」, 讓胡錦濤超越了鄧小平, 2015年的「馬習會」 , 則讓 習近平超越了胡錦濤, 然而這並不意謂「和平的中國」已超越「共產的中國」,畢竟國共兩黨本出一家,血統基因相近。

公民力量取代傳統政客與派系

而民進黨在建黨前後對抗國民黨時期雖未曾將中共列為敵手,唯自1990年國民黨釀生主流與非主流,以及1995~96年中共對台試射飛彈及軍演企圖干涉台灣首次總統直選後,代表本土的民進黨與中共關係開始丕變;阿扁時代曾企圖與中共交好,卻因不得其門而入,轉而與中共交惡;馬英九執政後一昧傾中,激起年輕世代的反彈,民進黨趁勢接收這股年輕民意。

這次台灣大選, 最後進入競選肉搏廝殺階段,或許賄選、謾罵、抹黑、暴力等各種亂象依舊難免, 但可以肯定的是, 在選民水準日益提昇下,這些招數邊際效應終將遞減,甚至產生反作用力。

李登輝時代,國民黨主流派與民進黨處於「競爭關係」,陳水扁時代「朝小野大」,  國、 民兩黨陷入「鬥爭關係」,馬英九時代「完全執政」,卻因顢頇跋扈,獨斷獨行,  國、 民兩黨儘管呈現「冷戰關係」,能量龐大、 層次密集的公民力量則趁勢崛起,醞釀出第三勢力。

依目前的選情,未來政局將呈現如下發展:

1)代表公民力量的社運人士,逐漸獲得重視及取代部分傳統政客、 地方派系,形成新政團。
2)性別元素已從象徵意義轉為互補作用,再進化為政壇常態,是故這次三組總統競選人馬皆男女平兼具。
3)年輕世代凝聚的新生勢力,開始主導政治走向。
4)傳統政客的惡鬥與操弄手法,漸被社會厭惡,也不再被容許。
5)長年朝野衝突對立的慣性,2016大選落幕後將嘗試轉進對話折衷的可能,國是會議、局部聯合內閣將出現曙光。
6)「馬習會」的煙火效應,將隨著馬英九下台而走入歷史,兩岸欲尋求真正的互利互補與長遠和平發展,中共必須跳脫「黨朝上國」、 「天朝上國」的框架,主動釋出善意,否則台灣只能被迫積極向美日傾斜,尋求生路。

由於2016總統大選勝負趨勢逐漸明朗,中共雖已逐漸作好心理準備,但因民、共雙方尚未有可資信賴的橋樑人選
,顯而易見的是蔡英文若順利執政,兩岸勢必有一陣的磨合期;由於中美兩強在東海與南海岐見日深,台灣的走向逐漸成了天平上的琺碼,過度向美國傾斜,對中共將如芒刺在背,過度向中共傾斜,則不利美國在亞洲的佈局;美中台三方如何相互「恐怖平衡」,既關乎各自利益,也關乎雙方甚或三方的共同利益。

兩岸未來,顛覆老套,方法全新

當然,中共有足夠實力對台灣新政府施壓,但終歸要付出部分代價,尤其對經濟與各種國內矛盾日益深化的中國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拿捏失準,只會將台灣推向美國懷抱;重返亞洲的美國除了軍售外,目前除了「拋媚眼」,能立即而有效拉攏台灣的籌碼尚未具體浮現;中共則不乏可誘引台灣的十八般武器,但最有效的則是善意,其次則是橋樑;至於兩大之間難為小的台灣,就看左右逢源的智慧。

兩岸和平的核心基礎並非拘泥於似有卻無的所謂「九二共識」,而是應在跌跌撞撞中,以同理心建構「新九二共識」,也即永恆的「和平共識」;「和平共識」就是「民族共識」,「九二共識」表面是「一中共識」,骨子裡卻是「一黨共識」,意謂中國在中共一黨專政下的共識,對內看似「天朝上國」,其實是「黨朝上國」。

習近平近來在國際間頻頻走動,既出手闊綽,更言行舉止靈活,單西裝、甚至教士服的交互穿着,就一改過去中共領導之列寧裝的刻板形象,顯示他接受新事物之意識形態的靈活;惟這是否代表他在兩岸思維能跳脫既有窠臼
,還待觀察,不過從突如其來的「馬習會」,顯見他已作好「蔡習會」或「X習會」之心理準備,只是等待何時投出「變化球」而已。

至於蔡英文,也不排除勝選出任總統後,在地點洽當、 對等尊嚴、 氣氛融洽、 準備充足、公開透明、民意基礎與不設前提之條件下,進行「蔡習會」的可能,但醞釀時間的成熟,至少得2年以上,畢竟雙方仍乏足夠默契。

胡耀邦在推動中國的經濟特區改革實驗及創造性工作時,曾提出「特事特辦,新事新辦,立場不變,方法全新」的指導思想;意即面對時代潮流,要推動歷史性的工程,必先「解放思想,顛覆老套」。

在全球面對經濟混沌、反恐當頭情勢下,兩岸關係必須如同西諺所云:只有面對陽光,陰影才會在後方!中國快
速發展的經濟,真正享受到「經改紅利果實」的,亦不過這20多年間,約僅建國以來的1/3期程,前面2/3歲月幾在苦難中虛耗,理當珍惜這中國百多年來得之不易的黃金歲月,不應企圖一步登天冒著風險完成「統一霸業」,讓西方世界等著「黃鶴樓上看翻船」!

今年係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百年誕辰紀念,1984年其幽默詼諧調侃教條主義之「調寄漁家傲」中的「你騎馬來我牽牛」,引用作2016台灣大選後兩岸關係的進一步發展,不啻是最好的註解。(轉貼兩岸公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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