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9日

賀立維對《核彈!間諜?CIA:張憲義訪談紀錄》書面回應稿

賀立維是《核彈MIT:一個尚未結束的故事》作者


張憲義終於在離開台灣將近三十年的時間,公開了他的故事,也填補了目前所公開資料中空白的一段。由他的口述得知,他全家都接受了主的恩典,這是最令人喜樂的事。對於他書中所口述的內容,我也表達一些另一種角度的看法,與各位貴賓與讀者分享。
讀書共和國我們出版社曾在2015年6月間幫我出版了一本《核彈MIT:一個尚未結束的故事》,張憲義對我的書也做了一些評論,雖各人的際遇不同,對事情的看法自有不同,但對還原歷史的真相都是有正面的幫助。
1999年底郝柏村先生出版了《八年參謀總長日記》,當時還有人說他洩密,所以在寫書前我特別委請我的親戚王昭明先生去請教他的意見,郝先生的回答是:「要注意保密的問題」。所以我的整本書就在是否解密的關鍵性下功夫,期盼所寫的每件事都再三確認,已是國內外公開的資訊,另外再加上我個人的詮釋與解讀。
下面就談談我對張憲義在這本新書中,有些問題不同的看法;
有關CIA吸收外國人的手法;
據我的了解,CIA吸收外國間諜的手段,會視各種不同的情況而有不同的做法。當時我這邊也因有一位我方非常專業且優秀的駐外人員,在各個關鍵時刻都會在我身邊指導與保護我,沒讓我陷入困境,也讓我順利完成學業。我也相信CIA到最後也應察覺到這一點,不想惹一個張憲義書中所提到的「雙面諜」而白忙一場,更不用進入「測謊」的階段,也就對我放棄了,真是感謝主。我們當時赴美留學主要的目的是讀書,絕不是與美方情報人員較量。一切要拿捏得當也要謹守本分,做到不洩密、不賣國、不觸怒對方,這就是我所得到的最高指導原則。我回國時國安局王永澍局長及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王昇上將都特別召見我。王局長還函請中科院給我記了一個大功,事由是:「在美留學期間,忠貞愛國表現優異」。王上將在召見我時,說他有仔細批閱有關我在留美期間事蹟的公文,認為我能忠貞愛國冷靜行事,個人與國家都沒有受到傷害,很感欣慰,除了當面頒發獎金外,還送我一本他親筆簽名的《訪美紀行》。至於張憲義說我的故事太「戲劇性」或是「精采」,這也是各人解讀的問題。若你的好同學在畢業前幾天,剛與你通過電話,隨後就「遇搶劫被殺」,接著CIA人員就要與你見面,除了禱告外我還能做甚麼?
「玉碎計畫」問題;
我的書中寫道:「…每每聽到心戰單位對國人喊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退此一步,即無死所』…,這些念頭當時也只敢想,不敢說,否則又要被政戰官叫去拍桌子問話」。而「玉碎計畫」這個名詞,是在隔了二十多年後的2015年6月,我應邀參加東森新聞關鍵時刻的台灣「玉碎核彈」計畫之謎節目時,第一次聽說,我覺得這個標題下得猶如神來之筆,一語道出了我當年心中的恐懼。張憲義認為當年根本就不應該有這種想法,腦中只要有這種想法就是污辱了包含蔣經國在內的一些人,這點我倒不認同。在台灣歷經了數十年的民主過程,要是連在二十多年前腦袋裡的想法都要被批判,是不是有點奇怪?
龍潭的核廢料問題;
張憲義認為龍潭核研所的核廢料與核電廠產生的核廢料不成比例,甚至不應使用「核廢料」這三個字,他也問到龍潭的核廢料到底有多少?
核研所的「核廢料」這三個字,是依據核研所官網中所用的名詞,目前的數量大致有一萬四千桶像蘭嶼般的低階核廢料、一千一百多桶可燃性的核廢料、近一萬顆輻射核的射源、三十九支曾經破損的高階使用過核燃料、台電送去檢驗的一些破損的核電廠使用過燃料棒、還有一萬四千立方公尺從大漢溪畔挖出來的輻射廢土、還有因氫爆失火,在救火灌水時遭污染的2.3公頃土地,目前被用鐵絲網圍起來,取名為「環境試驗區」。其中關鍵性的核種銫137與鍶90的放射性強度,到目前都還不到一個半衰期。請參閱網路上公告的「核能研究所放射性廢棄物處理與貯存設施運轉年報」,上面有完整的數字。
張憲義也認為我描述核研所的輻射污染事件,用「氫爆」這個字很不負責任,而我是引用原能會1995年2月所公布,共計92頁的《核研所六二五輻射污染事件調查報告》,報告中是以「氣爆」來描述此事件。報告中指出「氣爆」原因是氫氣外洩所造成,第七次氣爆中的氫氣引燃失火,數十噸的消防水,以及日後的暴雨造成大漢溪畔土地的污染。氣爆出來的物質除了氫氣以外,還包含鈷60、銫134、銫137、鍶90、鈽239+240等核種,而當時離第五號排水離溢流口30米的地方,土壤中每公斤所測出的輻射活度是一百四十萬貝克,是提報值740貝克的一千九百倍,所以我們要關心的是目前這些位置的輻射活度還殘留多少,而不是計較「氫爆」還是「氣爆」。
我曾接到龍潭的鄉親給我多次電話,希望我能幫幫他們的忙,為他們發聲,請政府重視龍潭核廢的事,否則龍潭永遠發展不起來。我為此事在最近見了原能會現任的謝曉星主委,謝主委也當場打電話給核研所馬殷邦所長,指示他要重視這個問題。我建議謝主委進行一項公開的輻射檢測作業,若輻射值都合乎法規標準,就還核研所一個清白,若有超標就進行除污作業,將污染清除至安全值以內,讓龍潭能回到正常的發展。但經信件往返多次,馬所長對公開量測的事似乎還在迴避,我會持續的去關心這件事。
從核武工作申請調到核電方面發展的問題;
張憲義認為我大可從核武工作申請調到核電方面發展,事實上我在核電計畫工作已有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在張憲義事件後的七個月,我正好退伍,再經過二個月,核研所就回歸原能會管轄,從此可以管得到台電了,台電就大量的發包各種工程給核研所。可是這種裁判兼球員,而工程又頻頻失敗的現象延續至今,弄得又被監察院糾正,又招致很差的輿論與風評。如張憲義事件後,美方要求將699支TRR使用過核燃料棒運回美國,就在由乾貯設施取出時接連發生氫爆事件。但核研所又去承包台電的乾貯工程,未來如何再取出也是未知數,目前只用假燃料做模擬,弄得國人對其產生信心危機而問題重重。
最後,張憲義在辦公室所留下的「辭退書」,我也有一些看法;
1. 黃代院長至本所實務座談;
黃代院長除了在該次座談外,在其他場合也很明確地要求將核研所一些主力人員除了放在核電廠外也要支援中科院其他計畫發展,而不再強調核武的事。張憲義就在此政策下指派我擔任人工智慧在國防武器應用的研究,只要不再碰核能,其他計畫我都非常樂於參與。
2. 新任所長個性作法搖擺不定;
當時新任的周仁章所長為留德博士,做事頗有德國人的精神,是非分明擇善固執。我在碩士班時曾修過他開的課,他也曾幫我寫申請美國大學的推薦函,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是做學生的基本倫理,我一生都很尊敬周所長。我不認為他作事搖擺不定,很遺憾的他是張憲義事件受處分最重的長官,我為他禱告。
3. TRR未獲信任;
TRR的目的是要將鈾238轉換出鈽239,對內來說是很清楚的目標,但對美國來說當然不信任我們是拿來做「和平用途」的,否則也不需安排內間來向美國證實我們越過了想像中的「紅線」。
4. 新任副所長意見不能溝通;
張憲義與新任副所長陳宜彬間的問題,我的解讀可能是陳副所長認為,所內有限的核工人才,不應輕易的被調派到其他計畫去。而張憲義當時被任命為支援中科院計畫專責單位的主管。包含我在內,一些被調派去的研究人員,就被原核能計畫的同仁所不諒解。甚至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因我站出來反核,還被陳宜彬在網路上公開PO文,罵我的兒子是叛國賊,說他是開F16的飛行員,赴美受訓返國後叛逃,也藉此批評我們賀家的道德水準。後來經我附原文向國防部檢舉申訴,國防部回函說絕無此事,終於還給我們賀家及我兒子一個清白。
5. 民進黨;
張憲義擔心黨外的聲勢逐漸壯大,萬一核武的研發成果被具有野心的人士所利用,絕對會危害到台灣的安全。事實上當時民進黨剛成立還不成氣候,我認為真正要擔心的應是國民黨。就如前面所說,當時國民黨所喊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退此一步即無死所」的口號,怎麼能不讓我們這些只敢想不敢說的人心驚肉跳,我當時只有祈禱這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以上就是我看完《核彈!間諜?CIA:張憲義訪談紀錄》這本書的讀後感,希望能呈現更多的事實與真相,與各位媒體與讀者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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