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周台英起訴 揭吃定學生陋規
【數位網路報記者10/1陳漢墀台北報導】
臺北地檢署昨（9/30）日公布台師大女足抽血案偵結結果。前教練周台英冒列受試者詐領受試費、挪用隊員繳回的受試費，依詐欺、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侵占等罪起訴。
本案吹哨者之一簡奇陞表示：
我們都沒有提告，是因為刑事本來就不是我們的目的。
當時檢察官也有詢問我們是否要針對周教練個人提出告訴，但我們最後都沒有提告。因為我們真正想做的，是讓這件事情被釐清、被證實、被大眾看見，成為體育界、學界的一個警訊。
監察院的糾正案及調查報告，已經把相關問題寫得很清楚，大家也都看見了。
所以與其一直在意一個人做錯了什麼、期待他最後得到什麼樣的懲罰，我更在意的是，這件事情最後能不能讓環境有所改變，讓下一次不要再發生。
人本教育基金會認為：
偵結起訴的部分追究，讓被害者們有機會稍感寬慰。
重要的是，球隊內部長年被視為理所當然的這些事情，呈現出威權文化仍在，讓這些事得以發生的文化與制度，需要持續被改善。
以及，起訴書及不起訴書有臚列出多項研究案，但教育部或國科會的案件報告中，並沒有全部處理到。尚未被處理到的研究案，仍需要主管機關加以調查其中的不法、不當情事。
球員被教練當作自己的所有物
起訴書揭露的，不只是被挪用的款項，也是教練把球員當成自己財產的惡質文化。
起訴書記載，周台英自 110 年起至 113 年間，以「繳回受試者測試費作為女足隊隊費」為由，指示隊員繳回受試者費用，共收受 129 萬 3,000 元。附表 2 列出 4 項計畫、8 個批次，每一批的繳回金額都等於參與人數乘以每人受試費。換句話說，學生抽了血、做了測試，應得的受試費一毛不剩，全部到了教練手上。
受試名單也可以由教練隨意填寫。起訴書記載，沒有實際受測的隊員被列入名單，出國不在台灣的隊員被申報為全程參與，由不知情的助理製作印領清冊核銷。
臺師大、監察院的調查，先前也已確認，部分抽血的同意書是事後才補簽。從身體要不要被抽血，到受試費要不要交出來、交給誰，學生都沒有決定權。這些事在當時，都被視為理所當然。
強制罪的門檻較高，但不起訴書也呈現了學生並非自願
強制罪要求行為人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門檻本來就高。不起訴書採取嚴格的解釋，認定查無周台英以強暴或脅迫逼迫隊員抽血的具體事證。但檢方並沒有否認學生的處境。
不起訴書寫道：「雖可認確實有部分隊員內心對於抽血有害怕或抗拒之心情」，原因是「先前學姐及其他隊員均有參加而認為自己亦應配合」，或「曾聽聞先前學姐因表示不願參加而遭教練責備」。一名隊員的證述更直接：「在臺師大女足隊裡，教練說的話，所有球員都會遵守」。
不起訴書也肯認，周台英身為教練，可評定隊員的「專長學分」，「與隊員具有權力不對等之關係而要求所管領之隊員進行實驗之行為，或有不當」。檢方並表示，是否構成霸凌或違反研究倫理，應由相關權責機關調查、認定。
而權責機關先前也有做出認定。臺師大霸凌調查小組認定霸凌屬實，校教評會決議解聘；監察院提出糾正；中華足協註銷其教練證。不起訴處分書並未反對這些認定，只說標準各有不同。
我們也要指出，沒有明確說不，不等於自願。在學分、上場機會都握在同一人手上的關係裡，隊員本來就很難開口拒絕任何要求。這正是《人體研究法》第 14 條禁止以強制、利誘或其他不正當方式取得同意的原因。
封閉的文化，會讓「周台英們」看不見自己行為的問題
這起事件之所以能持續多年，不是因為沒有人感到不舒服，而是因為在封閉的環境裡，缺乏檢視倫理與不當行為的眼光。
不起訴書中，多名隊員把抽血描述為「訓練的一部分」。有隊員說，抽血參加實驗「沒有自不自願的問題」，因為教練說的話所有人都會遵守。當服從被視為理所當然，拒絕就不再是一個選項，甚至不會被想到。
周台英在偵查中辯稱，她不覺得自己有強制，也從來沒有隊員跟她說不想參加。我們相信，這可能是她真實的感受。這正是封閉文化最可怕的地方：握有權力的人看不見自己的權力，也看不見他人的恐懼。
封閉的不只是球隊。起訴書顯示，製作印領清冊的助理不知情，學校的審核人員陷於錯誤而照常撥款，受試費一收就是好幾年。各層把關都沒有發揮作用，不當行為才會一再發生。以及其他報告也指出的，倫理審查委員會也沒有發揮應有的功能。
針筒不會知道有沒有醫療目的
不起訴書中，隊員指出曾經被學長抽血。但檢方認為，即使確有未具護理師或相關資格的人員抽血，也不違反醫師法。
理由是，依衛生署 101 年函釋，「研究計畫進行人體抽血採樣，非屬醫療行為」。衛福部 114 年 8 月雖曾補充說明，抽血「係醫事專業技術，應由接受相關抽血訓練，且具有效期間執業執照之醫事專業人員為之」，但檢方認為這與是否屬於醫療行為的判斷無關，而且《人體研究法》並沒有相關的刑事責任規定。
換句話說，同樣是把針頭扎進靜脈，為了治療，就必須由醫事人員執行，否則需負刑事責任；為了研究，則責任不同。然而針筒不會知道自己有沒有醫療目的，讓專業不足的人進行靜脈抽血，風險並不會因為目的是研究而比較低。受試者承擔的風險一樣，法律的保護卻出現缺口。
我們呼籲衛福部、國科會正視這個漏洞，研議修正《人體研究法》或相關醫事法規，明確規範研究採血的執行人員資格，並訂定違反時的罰則。
人本嚴正要求：
體育班與運動圈的威權、封閉文化已出現改善契機。運動部、教育部應提出具體方式，持續進行改善舊有文化。
教育部、國科會應清查兩份處分書所揭露，但尚未經主管機關檢視的相關研究計畫。
衛福部、國科會應研議修法，明定研究採血人員的資格與違反時的相關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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