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智：與馬英九分手的「地方」(轉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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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縣市選舉進入倒數計時，儘管「終於」出現了些比較火爆的街頭對峙抗爭，但與過去動輒讓人熱血沸騰的「選舉行情」相比，怎樣都還是「冷」！
沒有讓人真正側目的事件，就只是如同散落的珠子四處滾動；這次幾乎沒有什麼由中央貫穿地方，或者由地方回襲中央的「議題」讓人情緒澎湃。
「都很爛，選一個比較不爛的～」是許多人對這次地方選舉的共同反應。
至於朝野兩黨的「天王」加持，今年顯然也是做最為虛弱的一次。政治人物無論藍綠，民眾幾乎都像是面對誇口吹牛多年的熟悉鄰居，如今再怎麼嚷嚷，也不會再讓人跟著大驚小怪了！
最明顯的是在「宜蘭」這些被視為「一級戰區」的縣市。幾位長年在宜蘭地方上搞選務的朋友私下都說，這回明顯感覺地方上那種「只有參選人自己一頭熱」的選舉氣氛。
地方民眾的反應，究竟是一種冷靜或者冷漠，實在很難說。朋友形容說，就像是面對著「不知道會不會說分手的女友」！
「以前聽說馬英九要來幫忙拉票掃街，根本不用特別宣傳，就會來一缸子人，」朋友電話裡聽得出懊惱，「但這回我們還要打電話動員，然後選民的反應竟然有一大半是說『好啦！有空會去看看啦！』」。


這當中與其說馬英九的魅力大減，倒不如說，馬英九到底「還剩多少魅力」。而與其說是馬英九個人還剩的魅力，倒不如說「馬英九＋國民黨＋執政優勢」全部出籠，也還剩下多少魅力！
過去在所謂政治情勢的推理上，如今已經完全執政的國民黨，或者握有全部黨政實權的馬英九，自當足以展現一種貫穿中央與地方的選舉態勢；至少應該有一種橫掃的基本氣勢。
但這回即使進入投票前倒數十天，每個縣市卻呈現出各自走著各自的選舉調子；恍若一場冷清廟會前各自演奏著熱鬧的南北管，仔細看下去並沒有主尊的神蹟赫赫，反倒只有一些飄零喧嘩的模糊鬼影。
這次國民黨無論在「黨」或「政」的層面，尤其在地方上的影響力與動員力，完全是一片沒有把握的淒迷。

以這次選情最為「荒謬或詭譎」的花蓮來看，地方基層在被開除黨籍的傅崑萁長期的耕耘或切割下，早已經自成動員的體系而不受影響。但另一位由現任縣長謝深山授意下出馬的張志明，從當初謝深山的曖昧迴避，到如今此刻坦然「違紀助選」，國民黨中央竟然還是「吞吞吐吐、無能為力」。
讓人難以想像的是，這種花蓮地方選舉情勢的發展，並非一場臨時的意外，而是早在幾個月甚至半年多前，就完全已經是被各方預估推演出的結果。但國民黨卻也竟然能夠一如預期的，除了對謝深山「溫情喊話」，完全無力於任何防堵、制約，甚至扭轉的態度或作法。
整個發展過程，讓國民黨如今在花蓮民眾的概念中，應當只剩「無力」與「無能」吧！如此一來，也難怪沒有國民黨支持的傅崑萁，仍然足以保持高度領先。
而那無能無力的國民黨所提名的杜麗華，也只能滿臉焦慮且神經質的站在總幹事葉金川旁不斷批判。然後花蓮選民看著這一切，心想：我們要選那無能又無力的國民黨，所推薦的人選嗎？


國民黨內部從上倒下，都充滿了各種對各地選情「高來高去」的「建議或期許」。
幾位地方上與國民黨中央開會討論選舉策略的朋友都表示：完全無法看見黨內有誰，並且是以扛起戰鬥責任的態度，具體去面對選戰輸贏的現實責任。
國民黨內充滿的，都是一種「由上對下」的、「隔岸觀火」的選舉氣氛。甚至許多民調情勢落後的縣市地區，黨內頗有一股「未戰先敗」的氣氛，讓參選人陣營感覺非常糟糕！
這回在許多國民黨提名的候選人陣營，在與地方黨部，特別是中央黨部的溝通協調下，都出現這種「充滿虛功」的無力感。
不要說由中央協助提撥贊助「選舉經費」的充沛子彈了，甚至在動員黨內其他「政治明星」協助贊台造勢方面，也面臨都要輾轉請託，而沒有強力統籌調度動員的機制。
「這一次如果能選上，說真的，我們都是靠自己！」朋友的語氣有一種奇妙的無奈惋惜加上自我打氣，「以後什麼黨中央、各部會，你沒幫什麼，我們也沒欠你，以後也不用怎麼鳥你們了啦！」


除了與「選民」之間的落差，也就是這種包括「候選人」在內，越到選舉衝刺的末期，越能感覺出這種「中央與地方的落差」！
馬英九與國民黨，這次一開始揭櫫著清廉人才與文化的高端概念，不屑著地方派系與權力平衡的實質現況，台灣這次選舉逐漸變成某種「冷調子」與「平常心」。
倘若這正是馬英九個人意志與願景中，所期待演變成的台灣政治情勢；那麼顯然這次選舉，確實將會是台灣選舉歷來「由熱轉冷」的一次里程碑！
候選人代表政黨出馬，未來將只具備「政黨提名」的「名」的意義。今後若進一步沒有「黨產」資源挹注，也沒有黨中央統一募款的「組織部門」協助，都將會讓今後黨中央在選舉資源或人力動員方面，毫無任何選舉之「實」。
候選人面對如此「無能無力的黨中央」，今後必然將更毫無忌憚的，走自己的路！

因此，即使在選舉進入最後衝刺的緊繃時刻，「地方」上卻大舉冒出今後將「逐漸與馬英九政權分道揚鑣」的聲浪。
選舉，原本就是政治上「勝敗輸贏」最殘酷的關鍵，過去一向被視為所有中央地方各種政治勢力，最為「交錯親熱」的難分時刻。但連這種假裝也要假裝親熱的時刻，都還讓人感覺清冷，那顯然是「骨子裡的關係」。
馬英九對於地方以「派系生態」為主的政治現實，向來無比冷漠。
即使當初總統選舉時，地方派系上為了拉攏或建立與馬英九的善意關係，而出錢出力；馬英九顯然非但沒有「知恩圖報」之意，甚至以他自己對民主政治的「文明想像」，每有地方的參訪活動，行程上總是儘可能「不要與地方派系的人沾上邊」！
如同一位成績優異的學校模範生，在好學生的所有思路與想像世界中，永遠想要迴避去觸及那些漁村失學赤足少年的人生。
這次地方選舉早先的人選與布局，國民黨更是擺明對於地方派系的發展多所抹滅。
影響所及，這次國民黨在幾個縣市陷入危機，眾所皆知主要也是因為「地方派系支持撤退，改為壁上觀」的緣故。


選舉時刻，就如同向女人撒謊的一個男人，雖然所有選舉政見的支票亂開，虛情假意的好話說盡、卑躬屈膝的彎腰握手到極致，大家其實也都能理解或諒解。
但如今，一旦連面對這麼關鍵的選舉時刻，國民黨的表現，都還是如此「冷清而無力」時，所會形成的地方政治結論確實便會是：「只能靠自己，靠國民黨或馬英九都沒用啦！」
地方政治哪有其他？不就是靠著「選民、候選人、地方派系」三塊主要勢力所構成。而當一切黨務與政務，都無法在實質上展現「與地方深度銜接」，甚至關鍵時刻該去發揮「獎懲制衡」的力度之際，卻還是因人設事、拖拖拉拉！面對如此連地方基層民情都無法了解與深入的政黨或領導人，「地方」怎麼可能不會開始在未來政治抉擇上，逐漸「分手」呢？


這一次的地方選舉結果，無論最終藍綠各「取得」哪些縣市，但在地方基層上，民眾更進一步深化了「選人不選黨」的思路變化，必然是台灣地方政治最明確的態勢。
還在為了阿扁執政「虧欠八年而理當償債」的民進黨，政治信用破產而只能靠「國民黨出差錯」來找機會重新恢復。至於握滿手牌的國民黨與馬英九，終究還是沒有學夠失去政權的教訓，還是自愉自忘於權力的高堂，距離基層的根本甚遠。
與馬英九分手的「地方」，根本不用去問馬英九的初戀情人，這地方到底在哪兒！坦白說，政治人物的永恆戀人，無論選舉前的「表面取悅」或選後的「實踐幸福」，最終都只有「地方基層選民」而已！
但所有的理想願景再怎麼宏偉遠大、心繫兩岸國際，但若不是從地方市井民眾，以及他們最基本單純的幸福生活為起點來考量，天大的想法最終在無情的選票中，都將只是一場荒謬空泛的過程而已。
顯然馬英九不知不覺的已經走上，這種與「地方」分道揚鑣的路上了！或許，權力除了因為阿扁這類的「人性的貪腐」，還有馬英九這種「優越的漠視」，讓政治的根基，離地而起呢！
特別是馬英九與國民黨，在取得台灣政治資源全面主導之後，顯然正在進入某種政治的「物極必反」，最明顯的，正是在這種對基層民意的理解與掌握上，開始鬆動龜裂；而這也將逐漸讓接下來的台灣政治環境，註定在「兩岸發展V.S.本土基層」的循環中，開展另一個階段的遷徙與流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