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5日

許添財:台灣人才到處閒置,只是缺乏整合

許添財
現職:財團法人商業發展研究院董事長
經歷:第14-15屆台南市長、第2-4及7-8屆立法委員、立法院財政及預算召集委員、立法院民進黨團總召集人、台灣環球搜救協會創會理事長、台灣健康城市聯盟創會理事長、美國紐約台灣公論報經濟主筆暨主編、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NATPA Fellow、Visiting Scholar ofThe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BusinessCycle Research(CIBCR) at the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 RutgerUniversity, then at the BusinessSchool, Columbia University.、台灣經濟研究院通訊研究員兼任、台灣經濟景氣測驗月報總編輯、中國文化大學銀行系系主任
許添財以財經學者從政,歷任台南市長、財經立法委員,將專長結合政策之推行與制定,備受各界肯定。
他26歲便到慕尼黑CIRET國際經濟預測專家會議發表論述,不到30歲即出任文化大學銀行學系系主任。之後出任台南市長,任內推動一系列市容美化政策、文化園區設置,力拚台南觀光,讓台南從日落西山的歷史古城,得以文化美食之姿再現風華。
同時,推動活化「台南科技工業區」,並申設「南創園區」,使原本開園7年只有7家量產的蚊子工業區轉型為科技工業區,短短3年超過百家國內外知名廠商進駐量產,創造當地就業機會。不僅翻轉台南經濟發展,在2006年起連續3年蟬聯全國失業率最低、勞參率最高的城市,如今台南得以文化觀光生態旅遊和科技2大產業為經濟發展的2大主軸,許添財可說是功不可沒。
許添財扎實、豐富的財經經歷使其成為民進黨重要財經智囊,任立法委員期間,專注財經問政,獲票選財政委員會問政專業度排名第一,在歷次的立委評鑑中,均名列10大優秀立委,對國家財經政策有深入且獨到的了解與思考。於去年底出任國內重要智庫董事長後,他認為智庫對產業發展非常重要,如何強化智庫對國家政策的影響力,做出讓政策真正周延前瞻的建言,是每個智庫應該努力的方向。
迄今,許添財對國家財經重大議題仍保持高度關注與思考,呼籲台灣應該積極創新,自己也以身作則示範創新生活態度,利用忙餘空檔,運用平板電腦整理許多財經議題資訊,利用數位工具輔助整理消化,轉化為政策思考的材料。《台灣銀行家》雜誌專訪現任商研院董事長許添財,談解決台灣當前經濟困境的建議,以下為他口述、記者整理之專訪精彩內容摘要。
一般人都說台灣缺乏人才與技術,我的看法恰恰相反,台灣人才到處閒置,只是缺乏整合,就連技術也是一樣。中國大陸現在最夯的商業模式,如微信、支付寶,這些技術都是台灣人開發的,而且都是台南人,但很可惜的是,他們創新的商業模式與技術在台灣的發展其實很鬱卒。
台灣需要適當解放、鬆綁
人才、創新無法在台灣本土顯現有3大要素, 首先,「才」不露白的現象,因為人才將才能顯現後,不僅可能遭到他人打壓,甚至可能面臨抄襲、人才遭挖角的危機,因此,智慧財產權的保護在國內還需要加強精進。
其次,則是懷才不遇與懷才相嫉的人很多,因此,惡性競爭下劣幣逐良幣;第三,大環境是有關係就沒關係,沒關係就有關係的關係導向,且這種關係導向的文化從戰後延續到現在,幾乎沒有什麼改變,這幾點若加以破除,台灣希望無窮,台灣可重現光明。
古人云:「鑑往可知來」、「知己可知彼」,但台灣在鑑往、知己的基礎功上都太不用功了,不管是個體,還是總體都做得太少,總體方面是在資料庫、大數據上的著墨太少,至於個體則是在資料蒐集以及歷史的了解有限。時間只是載具,時間乘載了什麼才有意義,也因此才有「老而不死謂之賊」的說法,而現在的制度就是讓人才一到65歲就被迫退休,被社會判了死刑。
台灣人才濟濟,有世界最偉大的企業執行長(CEO),有世界最進步的科技、最進步的商業模式創新能力,但我們自己都不曉得,這是因為錯誤的觀念、錯誤的價值觀、不認識自己、妄自菲薄,加上制度的僵硬,因此,局限了人力發展的空間,台灣若不面對這些問題,沒有希望。
對於台灣人才困境,我認為台灣沒有人整合產業人才,講白一點就是缺乏領導,也因此,國家沒有方向,因為沒有領導,所以沒有方向,或是領導的人本身迷失了,或者領導人不盡責,所以沒有方向。
而何謂領導人?所謂領導人就是「leaders who influenceothers」,也就是具移風易俗能力的人。反觀台灣現況,因為大環境處於「道消魔長」的氛圍,使得有道的人不敢去影響別人,然而,有魔者卻處處干預別人,因此,才會有劣幣逐良幣的現象出現。
既然知道台灣問題所在,現在重要的是如何推動改革。台灣需要解放,但不是靠中國大陸,必須自我解放,才能解決當下困境。至於解放該怎麼做?首要就是觀念要解放,再來思想、行動、制度等面向也都需要解放,這些都需要deregulation(鬆綁)。同時,deregulation不是放任不管,真正的deregulation必須以innovation(創新)為基礎。
以管理解決「四缺」問題
對於民間一直說台灣四大皆空,缺水、缺電、缺工、環評不確定性高局限了產業發展空間,其實,把人才弄到失業的台灣,才是真正浪費資源的國家。外界高喊缺工,但卻有不少人力是處於失業的狀態,這時候企業以及大環境都應該自省,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誤把人才弄到失業了。
再者,台灣限水、限電消息時有所聞,因此,缺水、缺電也是影響企業在台投資的主要障礙。台灣擁有豐沛的自然資源,不僅降雨量以人均來看,獲得的水資源居全球排名前位,另外,台灣四面環海,有豐富的潮汐,也有地熱,卻不懂得利用充沛的天然資源,反觀以色列卻可以在一片沙漠中,將有限的天然資源轉換為綠洲。
台灣有太多的浪費,各行各業都有浪費的情況出現,想解決浪費的問題,關鍵在於管理,就如蘇聯解體當時,管理大師彼得·克拉克曾說過,蘇聯解體不是因為輸在資本上,而是管理上輸了。不過,管理涉及了文化磨合、國情,即使是美國人也無法勝任幫台灣人管理,如台灣很多留學生到美國生活時都很準時,但回到台灣後,卻不準時了,這是因為文化的感染。
至於在人力資源素質的提升上,我建議要書不離手,養成閱讀習慣,即使只多看了一句話,或者可在閒暇時多加利用行動裝置,整理市場上相關重要議題,讓自己時時都可以加值再利用。
到海外市場創造合作經濟
面對政府現正積極推動新南向政策,不少人認為這是因為西進走不下去了的替代方案,新南向絕對不是西進走不下去了才推新南向。新南向是新價值、新作為、新思維,突破了過去兩岸三角貿易模式,突破紅色供應鏈崛起的挑戰。
新南向可以實現企業針對不同的市場發展程度,到不同市場發展,讓企業可以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市場發展,而這時政府若由上而下的推動新南向,企業只會到一個城市或市場去發展,甚至發展只會局限在某一產業或部門,而無法達到全面發展的目標,反而造成了更多的浪費。企業在南向的同時,一定要因地制宜,選定對自己有優勢的市場才過去,新南向講求的是相對的競爭力與新的合作模式,既然跟A比輸了,就去跟相比具有優勢的B比,畢竟世界這麼大,沒有非得要到中國大陸去的。
我們細數國外政府的做法,新加坡是政府不幫企業做決定,讓民間自由決定,政府負責提供充分的訊息及必要的基礎設施;又如日本拉麵業進軍台灣時,日本政府則是投資中央廚房,幫業者在台灣做好相關基礎公共的設施。
反觀台灣,一定要腳踏實地,不能望星空嘆,其實全世界都希望跟台灣交朋友,這是台灣對外發展的優勢,因為他們與台灣心中都有共同的敵人--中國大陸,但台灣在與世界交朋友的過程中要先站穩自己,然後廣結善緣。現在,台商南向必然面臨政治問題,政治問題就要用關係來化解,要與人為善,創造合作經濟,與當地合作必須讓兩方都能賺錢,這樣當地才會願意與台商一起賺錢,也就不會刁難我們,排斥我們。
從舊軌跡找出未來新價值
民眾對政局針砭時弊應該針對政策本身,對事不對人,且對政策的批評應該站在宏觀的角度來看。現在大家都在教總統怎麼做總統,教行政院長如何當院長,且若有不合我意的行為或政策時,就說他做得很差,這正是台灣現況問題所在。
台灣長期經濟表現反映產業結構、產業競爭力、國民生產力等各面向都出了問題,而這些問題都直指了「低薪化」,台灣再低薪下去就是災難了。台灣經濟成長率從蔣經國時代的不到9%、李登輝的不到7%、陳水扁的不到5%,再到馬英九的不到3%,台灣經濟還有再降下去的空間嗎?
台灣曾經熬過了國防預算占中央總預算過半、物價惡性通貨膨脹的苦日子,這些過去的偉大成功,若無法與時俱進就怕成了如今的失敗之母,呼籲台灣要從過去的軌跡找出未來的新價值,透過思想、行動、制度等面向的解放、鬆綁,帶入新的經濟活力及動能。
我曾受邀於2007年到新加坡訪察,他們透過鬆綁、創新將預定2017年才完成的10年計畫,提早於2014年完成,尤其,濱海計畫耗資原擬斥資約新台幣2,000億元,實際上卻砸下超過新台幣5,000億元,還讓新加坡河兼具水庫調節功能,成就的格局超乎想像。現在,新加坡與台灣都在發展智慧城市,期許在智慧城市這回合中,台灣可以好好把握物流、金流、數位資訊流等所需構成要件,為台灣創造真的新經濟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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